贵州人的端午,比过年还“闹热”?

在中国,端午节是法定节假日,各地都有吃粽子、挂菖蒲的习俗。但在贵州,这个节日的分量却被无限放大。对于很多贵州人来说,端午节的重视程度,甚至隐隐有盖过春节之势。

如果你在农历五月走进贵州,你会发现,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的不仅仅是粽叶的清香,更有一股蓄势待发的“狂野”与“柔情”交织的气息。贵州人过端午,过的是一种对自然的敬畏,对先祖的追思,更是一种血脉偾张的族群认同。

一个月都过不完的节

在贵州,端午不是一天,而是一个月。

民间素有“端午一月”的说法,从农历五月初一开始,家家户户就开始忙碌起来。在黔东南、黔南等地,苗族、侗族、布依族等少数民族同胞,把端午节视作一年中最重要的“平安节”。

走在贵阳的青岩古镇或是黔东南的村寨里,你会看到家家户户门口挂满了菖蒲和艾草。但与外地不同,贵州人挂得极其“豪横”——往往是大捆大捆地悬挂,仿佛要将整个门楣都染绿。老人们说,这是为了“驱瘴避邪”。贵州山高林密,古时瘴气重,五月初五被视为“恶日”,唯有这些气味浓烈的草药,才能护佑家人一整年的安康。

更独特的是“游百病”。在贵州的很多地方,端午节这天,全家老小必须走出家门,上山采药、下河洗浴。这不只是踏青,而是一场全民的“健康仪式”。在遵义、毕节等地,这一天的山野间人潮涌动,大家认为只要在端午这天走遍山野,就能将身上的病痛“走”掉。这种对健康的朴素渴望,让端午节在贵州拥有了超越纪念屈原的、更为原始的生命力。

没有龙舟的端午,是不完整的

如果说包粽子是端午节的“静”,那么划龙舟就是贵州端午的“魂”。

提到龙舟,大多数人想到的是汨罗江或江南水乡。但在贵州,特别是黔东南的镇远古城和施秉县,这里的龙舟赛足以颠覆你的认知。

镇远有着“龙舟之乡”的美誉,这里的龙舟节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。当外地的龙舟赛往往只是为期一两天的体育赛事时,镇远的龙舟节要持续整整三天。更重要的是,这里的龙舟不是“划”的,是“祭”的。

端午节前,镇远人会举行隆重的“祭龙”仪式。在青龙洞山下,在舞阳河畔,整条街的男女老少都会穿上盛装。苗族、侗族、汉族等各民族同胞齐聚一堂,抬着龙头游街。那场面,比过年还热闹。对于当地百姓来说,龙舟赛不仅是比赛,更是祈求风调雨顺、国泰民安的神圣仪式。

而在施秉县,他们拥有世界最长的独木龙舟。2024年端午,施秉县打造的独木龙舟长达98.8米,能承载数百人同时划桨。当那宛如一条巨龙般的龙舟在清水江上破浪而行时,两岸的欢呼声震天动地。这种视觉冲击力,让你明白为什么贵州人会说:“没看过龙舟,就不算过了端午。”

舌尖上的“重口味”端午

如果说别处的粽子是甜咸之争,贵州的粽子则是以酸辣口味为主,黔粽的辣味与四川的麻烦不太一样,这种“酸中带辣,甜中带酸”口感的粽子,吃起来“味道浓郁、鲜辣酸爽”。黔粽正因为其“酸辣”的特征,与浙粽、京粽、粤粽、川粽、云粽、闽粽、台湾粽并列为“全国八大粽子派别”,更是以其辣味与甜味粽、咸味粽一同跻身“全国三大口味粽”之列。。

黔粽的这种酸辣口味并非调料的随意堆切组合,而是深受贵州独特气候和地理环境影响的产物。贵州地处山区,气候湿润,而酸辣食物不仅能驱寒、提神,还能助消化。因此,酸辣在贵州人的日常生活中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。

在贵州,粽子不仅仅是糯米加红枣，馅料更是贵州辣粽的灵魂所在,没有花哨的搭配,却每一样都直击味蕾,其中最经典的两款,更是撑起了贵州辣粽的“半壁江山”。

第一款便是糟辣排骨粽,堪称黔味辣粽的“招牌选手”。精选贵州本地新鲜猪仔排,切成大小均匀的肉块,搭配遵义农家自制的糟辣椒,加入木姜子、山胡椒提香,经过长时间腌制,让排骨的鲜嫩与糟辣椒的发酵酸香深度融合。包裹时,每一块排骨都要搭配吸足汤汁的糯米,经120分钟高温高压蒸煮后,排骨软烂脱骨,油脂浸润每一粒糯米,酸辣鲜香层层递进,脆爽与咸辣交织,一口下去,瞬间唤醒沉睡的味蕾,完美复刻贵州糟辣的酣畅淋漓。

另一款则是辣子鸡肉粽,妥妥的“嗜辣星人福音”。选用黔东南小香鸡,肉质紧实细嫩,切成小块后,与手工舂制的糍粑辣椒一同翻炒,待辣香浓郁、鸡肉上色后,再与浸泡好的糯米混合。包制时融入侗族“打糍粑”的手法,让粽子紧实弹牙,独创的“三重锁辣”工艺,让辣味更有层次——辣椒低温烘焙提香、糍粑辣椒增稠锁味、木姜子油封层提鲜,煮好后色泽红亮,糯米软糯黏牙,鸡肉鲜嫩不柴,辣味醇厚却不燥烈,回味悠长,被网友戏称为“粽子界的火鸡面”。

除了吃粽子,贵州端午还有一道独特的“硬菜”—— “五黄”与草药炖汤。由于贵州气候湿热,端午时节正是草药药性最强的时候。家家户户会去山上采挖草药,如艾草、菖蒲、车前草等,拿来炖鸡、炖猪脚。在贵州人眼里,这一碗“端午汤”才是节日的主角,清热解毒,祛湿排毒,是老祖宗留下的养生智慧。

为什么贵州如此重视端午?

为什么端午节在贵州会拥有如此高的地位?

其一,源于地理环境。 贵州多山地、多河流、多瘴气。古人面对即将到来的盛夏,蚊虫滋生、疾病易发。端午节作为一个“卫生防疫”的节点,其重要性不言而喻。挂菖蒲、喝雄黄酒、游百病,都是祖先对抗恶劣自然环境的生存智慧。

其二,源于民族融合。 贵州是一个多民族聚居的省份。端午节的传入,与当地少数民族的“祭龙”“祭水”等原始信仰完美结合。在苗族文化中,龙是吉祥的象征;在侗族文化中,水是生命之源。端午节划龙舟、祭水神的习俗,恰好契合了少数民族的精神需求。因此,端午节在贵州不是“汉族的节”,而是“大家的节”。

其三,源于社群认同。 在贵州的很多古镇和村寨,宗族观念依然浓厚。端午节的龙舟赛,往往是“一寨一船”或者“一族一船”。为了在比赛中获胜,外出打工的年轻人会在端午前赶回家乡,训练、筹备。这一刻,端午节成了维系乡情、增强族群凝聚力的最强纽带。即便是在贵阳、遵义这样的大城市,到了端午,街头巷尾谈论的也多是“回老家看龙舟”。

结语

在贵州,端午节早已超越了纪念屈原的历史范畴。它是贵州人对土地的依恋,对健康的祈福,对先民的致敬,也是这片土地上各民族兄弟姐妹携手共庆的狂欢。

当沿海城市的年轻人把端午当成一个“小长假”去旅游时,贵州人却在端午这天,不顾舟车劳顿,拼命地往家赶。因为在他们心中,端午的那一声龙舟鼓响,那一口草木灰粽子,那一碗草药炖汤,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,是比春节更浓烈、更接地气的生命狂欢。

如果你想要感受中国端午节最原始、最狂野、最温情的模样,请一定来贵州。这里的端午,值得你跨越山海,去赴一场千年的约定。